
中共二十屆五中全會於10月29日閉幕,台灣國策研究院30日舉行座談會,與會學者從中共政經局勢、黨內人事、兩岸關係、經濟與中日關係等面向分析。多名專家認為,這次會議具有為明年二十一大預作準備的性質,反映習近平尋求連任面臨挑戰,並可能藉由路線與人事調整鞏固領導地位。對台方面,與會者提醒,中共持續採取和戰兩手策略,台灣須防範內應。
政經壓力升高,從嚴治黨或預示新一波整肅
國策院院長田弘茂表示,中共二十大以來,中國在經濟等領域持續走下坡。房地產業崩跌、中央與地方政府債務高築、外資陸續撤出、青年失業率居高不下,加上人口老化與少子化問題嚴重,導致社會動盪,因此當局必須加強維穩。
田弘茂指出,過去4年間,中共內部政治局勢也出現重大變化。從大規模肅貪、高層持續整肅,到共軍高級將領接連落馬,已使中央高層及地方官員普遍不安。此次會議以從嚴治黨為主題,顯示在面對艱鉅挑戰下,後續可能出現另一波整肅行動。
淡江大學兩岸關係研究中心首席顧問張五岳表示,五中全會罕見將「從嚴治黨」列為核心議題,而非聚焦高層人事、接班人選或梯隊安排。在政治局人事部分,針對3名政治局委員缺額,會議罕見增選張升民為中央政治局委員,主要考量是最高權力機關政治局缺少具有軍事背景的成員。
張五岳指出,五中全會直接指向明年舉行的二十一大,意味未規劃召開六中全會甚至七中全會,這是30年來首見。目前共有18名中央委員與15名候補中央委員出缺,且許多具軍方背景的高層遭跳過,顯示對共軍高層的整肅尚未結束。
人事補缺有限,專家指權力結構存矛盾
亞太和平研究基金會執行長董立文指出,本次全會僅增補張升民為中央政治局委員,並遞補10名中央委員,仍有大量職缺未補實;97個空缺中只任命11人。他認為,這反映內捲現象,也顯示習近平並不關心人事布局。
董立文認為,五中全會公報有3項值得注意的異常之處:
- 「讓人民來監督政府」與「自我革命」等表述,呼應高校學生聯名提出還政於民的訴求。
- 「管黨治黨不嚴不實不力」的說法,等於承認習近平領導曾出現弱化、虛化與淡化現象。
- 「民主集中制是黨的根本組織原則和領導制度」的表述,與嚴格執行習近平意志的作法存在落差。
他表示,這些內容與外界普遍認為習近平已定於一尊、權力穩固的判斷形成明顯矛盾。
國立台灣大學政治學系名譽教授明居正則表示,五中全會是明年二十一大的預備會議,習近平若要順利連任,必須事先妥善規劃;正因如此,更凸顯其在二十一大連任可能出現問題。明居正認為,獨裁者通常多疑,必須透過路線與人事安排鞏固權力。習近平為了連任,可能不惜代價維穩並強化領導,原因在於過去一年其領導已出現問題。
明居正指出,本屆五中全會有多達97人缺席,占應出席人數逾四分之一。缺席者包括已遭整肅者、可能等待被整肅者、稱病在家而擔心遭整肅者,以及各類「兩面人」。他說,中共二十大以來已整肅57名上將,其中32人遭查辦,另有25人失蹤或長期沒有音訊;中央軍委的犯罪率高達72%。共軍目前缺少20個三星上將職缺,包括多數軍種司令與政委職位,現由中將代理,軍心尚未穩定,彼此之間也欠缺信任。
二十一大前的四項觀察指標
淡江大學兩岸關係研究中心主任洪耀南表示,在二十一大前,可持續關注4項指標:
- 中共建軍百年前,軍委是否恢復為集體編制,以及補入者是執行型將領,或具共同決策角色的人物。
- 個案通報中使用「嚴重違紀違法」等政治罪名的比例;比例愈高,愈能證明屬於政治清洗,而非單純反腐。
- 省部級接班梯隊雖已大致成形,但最高層的接班人仍未浮現。
- 各省新任書記預料將是二十一大中央委員的人選。
兩岸論述未見新意,台灣須防範內應
明居正表示,習近平在二十大第三次連任時的重要政績之一,是解決台灣問題;但目前相關政績沒有進展,因此其在二十一大連任並無十足把握,必須尋找第四次連任的理由,可能包括穩定美中關係,以及台灣問題的部分解決。他認為,中共對台採取和戰兩手策略,治台方案早已備妥,台灣應防範內應。
國立台灣師範大學東亞學系教授范世平分析五中全會對兩岸關係的影響時指出,公報內容乏善可陳,涉及兩岸關係的部分,僅延續既有論調,概括提到「做好港澳工作和對台工作」。
范世平認為,中共實際上最關切的是台灣年底地方選舉,因其將影響2028年總統大選,而台北市選舉結果尤其關鍵。他指出,中共未料到沈伯洋異軍突起,這代表民進黨第三梯隊的形成。沈伯洋的崛起也象徵台灣新興政治勢力出現;即使沈伯洋未當選台北市長,兩年後仍可輕易當選台北市立委,並可能影響台灣政治長達20年。
經濟面臨需求不足與外部反制
淡江大學經濟學系教授蔡明芳表示,五中全會公報未提及經濟發展重點。面對美國脫鉤,中共大力運用「經濟威脅」手段,原本試圖以內需提振經濟但未成功,轉而擴大出口,卻遭歐盟等國際成員反制,近期更屈從於歐盟要求。
蔡明芳預期,各國將持續反制中共的經濟侵略與傾銷,未來可能形成中國貿易量增加、獲利卻縮減的情況。對作為「世界工廠」的中國而言,當國際品牌大廠的生產基地與供應鏈合作因配合美國政策而轉移,中國在整體生產中的比重將下降,對美出口金額也會大幅減少。
他指出,中國有效需求不足的問題尚未改善,廠商生產成本卻提高,將壓低企業獲利;風險承擔能力較低的企業,其虧損可能進一步擴大,並不利於就業。蔡明芳認為,五中全會後中國經濟將持續下滑,使用經濟威脅手段反而不利經濟發展,應轉向鼓勵外資才是正途。
中日關係恐持續惡化
國策院副院長郭育仁分析五中全會與中日關係時表示,日本主流媒體觀察此次五中全會的重點,包括政治清洗空前、習近平權威受損,以及內部危機深重等。目前中日關係陷入停滯,日本國會將持續討論核能動力潛水艇等軍事發展計畫;另有高市演說提及自衛隊入憲,這些都不是中共所樂見。
郭育仁認為,中日關係將持續惡化,並將為日本整軍備武、反共提供更多理由。
台灣應提升社會韌性與國際戰略連結
田弘茂總結指出,中國共產制度本身存在經濟與社會發展限制。儘管目前尚未形成接班梯隊,但近年習近平健康狀況屢被提及,下一代領導接班問題無法避免;其對周遭親信的不信任,也可能延伸至家人。
田弘茂表示,五中全會打破慣例,聚焦從嚴治黨的政治論調,台灣必須深入分析,並據此擬定國家安全及兩岸經貿的防範策略。內政方面,應強化社會韌性,以反制中共統戰及灰色衝突,並提升地緣政治防禦能力;國際方面,則應深化並鞏固台灣在國際經濟供應鏈中的關鍵角色,加強與美國、日本等國的情報及戰略對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