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一个被刻意混淆的前提
在公共叙事中,一个极具迷惑性的说法长期存在:「中共再怎么不好,也只是中国传统专制的延续。」这一说法的潜台词是:既然中国历史本就如此,那么中共不过是「老问题的新版本」。但这是一个根本性的误判。
事实上,中共并非中国传统政治文明的继承者,甚至不是其极端形态,而是一个在政治本体论、合法性来源、秩序结构、人与权力关系等层面,系统性反向构造的政权形态。
换言之:中共不是「中国传统走到极端」,而是「对中国传统的否定性替代」。
一、传统中国政权的核心:不是皇权,而是「天」
要判断「是否属于传统中国政权」,首先必须明确传统中国政治的核心支点是什么。
答案不是皇帝,也不是官僚,而是——天。
「天」在传统中国的真实功能
在传统结构中,「天」至少承担四个不可替代的功能:
•权力的终极外部裁判者
•政权合法性的唯一来源
•改朝换代的正当性基础
•士人对抗权力的最高依据
关键在于:天不掌权,但裁判一切权力。
这意味着:皇帝不是主权拥有者,而是天命代理人,皇权在理论上始终是「可被剥夺的」。
没有任何政权可以宣称自己「永远正确」
二、传统中国政权「再坏」,也不敢否认天
即便在最黑暗的历史时期,中国传统暴政仍然存在三条不可逾越的红线:
•不敢否认天命本身
•不敢公开宣布自身「历史必然正确」
•不敢彻底消灭独立的道统话语
秦始皇可以焚书,但仍需「受命于天」;
汉武帝可以独尊儒术,但不敢自称真理本身;
明清暴君可以杀士,却仍需史官、天象、灾异解释。
原因很简单:一旦否认天,皇权就会失去存在的前提。
三、中共的根本断裂:第一次系统性否认「天」
中共与一切传统中国政权的根本分界线在于:它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系统性、理论化、制度化否认「天」的政权。
这种否认不是偶然,而是其意识形态的内在要求。
「历史唯物主义」对「天」的直接消灭,中共所引入的核心世界观是:
•世界没有超越秩序
•历史没有终极裁判
•道德只是阶级工具
•权力胜利即历史真理
这意味着:「天」不再是裁判者,而被降格为「被批判对象」。从这一刻起,中国政治第一次进入:没有外部剎车的权力结构。
四、从「代天理世」到「权力即真理」
1. 传统政权:权力必须对「天」负责
皇帝做错事,可以「天谴」
王朝失败,可以被视为「失德」
后世可以重新评价,甚至彻底否定
2. 中共政权:权力本身成为最高真理
在中共体系中:
•党 = 历史正确方向
•党 = 人民意志
•党 = 道德裁判者
结果是一个前所未有的结构:权力第一次在中国历史上,实现了对合法性的完全自证。这在传统中国政治中是不可想象的。
五、对「士」的系统性摧毁:不是压制,而是消灭
传统中国真正的制衡力量,从来不是制度,而是「士」。
1.士在传统中的位置
士承道,而不承权;
士可以「犯颜直谏」;
士掌握天命解释权与历史评价权,即便失败,士仍可「身死而道存」。
2.中共对士的处理方式:不是驯化,而是清除
中共并未将士纳入新秩序,而是完成了三步操作:
•道统解构(批孔、反传统)
•人格摧毁(思想改造、羞辱化)
•功能替换(以技术官僚取代士)
结果是:中国第一次出现一个没有士、只有执行者的统治体系。这是极权得以长期稳定运行的关键条件。
六、为什么说中共是「反中国政治文明」的存在
综合以上结构性差异,可以明确给出结论。
1.在合法性层面
传统中国:合法性来自天
中共:合法性来自权力自证
2.在历史观层面
传统中国:历史可裁判当下
中共:当下垄断历史解释权
3.在权力结构层面
传统中国:皇权始终面临超越性威胁
中共:权力不存在任何外部威胁
4.在文明关系层面
传统中国政权是「中国文明内部的政治形态」
中共政权是对中国文明核心支点的系统性清除工程
因此可以得出一个严格意义上的结论:中共不是「中国传统的一个朝代」,而是一种以中国为载体、但以反中国政治文明为前提的政权形态。
七、这一定义为何重要:它决定未来的可能性
如果将中共视为「传统延续」,那么结论只能是悲观的——中国似乎永远走不出循环。
但如果认清中共的真实性质:它不是传统的结果,而是传统被切断后的异常产物
那么同样意味着:它并不具备传统中国政权那种深层文明合法性。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它对历史极度恐惧;对天、宗教、信仰极度敏感;对独立知识分子零容忍。因为任何对「超越性」的恢复,都意味着对其合法性的根本否定。
结语:
问题的本质,不是「反不反中共」,而是「要不要中国」。最终的问题并不是一个政党问题,而是一个文明选择问题:是继续接受一个否认天、否认道、否认历史裁判的权力结构,还是重新承认:权力之上,必须有不可被垄断的秩序。这才是当代中国问题的真正核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