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1月5日,前中共政治局委員馬興瑞涉嫌受賄案正式被提起公訴。官方通報顯示,其被指控的涉貪行為始於擔任中國航天科技集團公司副總經理期間,至案發時跨度已超過25年。近3年軍工系統高層接連出事,多名官員曾與馬興瑞有直接工作交集,使這起案件與軍工系統的連串整肅,以及其對軍工體系和權力結構的影響,受到關注。
涉貪指控追溯至航天系統任職時期
馬興瑞於1996年5月出任中國航天總公司五院、即中國空間技術研究院副院長;1999年9月升任中國航天科技集團公司副總經理,2007年9月再任該集團總經理。
2013年3月起,他先後擔任工信部副部長、國家航天局局長及國防科技工業局局長等職務。2017年12月調任廣東,後出任廣東省省長;2021年12月升任新疆維吾爾自治區黨委書記,至2025年7月卸任,並於2026年4月被查。
依11月5日公布的資訊,馬興瑞被指涉貪的起點,正是他擔任中國航天科技集團公司副總經理之時。
多名曾共事官員相繼落馬
中共核心軍工中央企業共有10家,業務涵蓋核工業、航天、航空、艦船、兵器及電子等領域。近年來,中國航天科技集團成為整肅重點,多名曾在該集團任職、且與馬興瑞有工作交集的高官先後出事。
這些人包括前湖南省委書記許達哲、前工信部部長金壯龍、前中央軍民融合委員會辦公室常務副主任雷凡培、前中國航天科技集團董事長吳燕生、前中國航天科工集團董事長袁潔、前中國運載火箭技術研究院院長王小軍、前黑龍江省牡丹江市委書記代守侖,以及前上海市委常委朱芝松等。
資深軍事評論員馬克認為,馬興瑞案與軍工系高官大規模落馬高度相關。他表示,相關人員在審查過程中可能互相指認,馬興瑞也可能因此被牽出。
台灣國防安全研究院戰略所所長蘇紫雲則指出,馬興瑞被指涉貪自航天科技集團任職期間開始,反映此案與軍工系統官員接連落馬有高度關聯。他認為,馬興瑞屬於習近平提拔的人員,官方通報等於承認其為典型的「帶病提拔」,這也是習近平目前面臨的重要問題。
蘇紫雲表示,無論是此前落馬的福建幫、之江新軍,或外交部長秦剛、國防部長李尚福等人被查,均可能涉及以反腐為名的權力鬥爭。他認為,反習近平力量可能藉反腐方式向習近平施壓,迫使後者應對,最終不得不處置自己提拔的人員。
多名軍工高層「失蹤」後遭公開處理
自2023年以來,軍工中央企業高層密集出事,但不少人未獲正式公開通報,在被免職後去向不明。10月下旬中共五中全會閉幕後,會議公報顯示,33名被開除黨籍的中央委員會成員中,包括7名長期「失蹤」的軍工系高官。
- 前中國航天科工集團董事長袁潔於2023年被免職後去向不明;
- 前中國船舶集團董事長溫剛於2024年被免職後去向不明;
- 前中國核工業集團董事長余劍鋒於2025年「失蹤」;
- 前中央軍民融合委員會辦公室常務副主任雷凡培於2024年10月缺席重要會議。
袁潔與溫剛在此前的三中、四中全會均未被處理,至此次才被公開開除。雷凡培過去曾任中國航天科技集團公司董事長、中國船舶工業集團董事長及中國船舶集團董事長。
2025年被免去工信部部長職務的金壯龍,曾擔任上海航天局局長、中國航天科技集團公司副總經理及國家航天局副局長等職。他最後一次公開露面,是在2025年12月舉行的工信部工作會議。
張忠陽曾任中國航天科技集團總經理,並於2024年1月兼任中國運載火箭技術研究院院長,至2025年4月底去向不明。
同樣被開除黨籍的還包括前中國船舶重工集團711所所長兼總工程師金東寒。他曾任上海大學校長及天津大學校長,先前已被移出中國工程院院士名單。
對於袁潔、溫剛等人在去向不明數年後才遭公開處置,蘇紫雲認為,當局的做法可能是先將人「冷凍」,再蒐集與核實證據;但問題在於,相關體制缺乏透明度。
馬克則認為,袁潔與溫剛可能牽涉窩案,整個系統的調查此前尚未結束,直到案件塵埃落定後才被公開處理。他表示,這反映的是體制性、系統性的腐敗,在高層位置上只是貪腐程度不同。儘管官方未公開具體涉案情節,他認為案件內容可能相當嚴重。
張又俠案牽涉政治與經濟指控
已落馬的前軍委副主席張又俠,曾任總裝備部、即軍委裝備發展部部長。馬克認為,軍工系統人員在審查中相互指認,也可能牽出張又俠;但他認為,張又俠最主要的問題仍在政治層面,當局為避免局面難看,最終仍可能以經濟罪名作為處置依據。
根據中共官方9月的通報,張又俠與軍委委員劉振立被開除中共黨籍及軍籍。通報所列問題兼及政治與經濟層面,包括「與黨離心離德」、「逾越紅線底線」、「嚴重違反政治紀律和政治規矩,搞團團伙伙,對黨不忠誠不老實」,以及政治與經濟問題交織、貪腐斂財與失職瀆職並存、涉案金額特別巨大等。
蘇紫雲認為,張又俠落馬主要可能與其對習近平的政治忠誠有關,但由於體制資訊不透明,外界難以判定究竟是忠誠問題或貪腐問題起主導作用。
院士遭除名,涉及多個尖端軍事領域
近3年來,至少已有10名具軍工背景的院士被除名。其中,中國科學院院士包括劉國治、楊偉及劉倉理;中國工程院院士包括肖龍旭、羅琦、金東寒、曹建國、吳曼青、魏毅寅及趙憲庚。
上述人員分屬高功率微波、核武、雷達、導彈制導控制等不同高科技領域,均為各自專業範疇的權威人士。
對於從軍工企業高官到院士、幾乎遍及尖端軍事領域的腐敗問題,馬克認為,整個系統已經嚴重腐化。他表示,從中國高校科研系統開始,為爭取資金便需要建立關係;部分大學教授參與其中,再透過各種方式向上級行賄,以爭取當選院士。軍隊與軍工企業官員的升遷過程,也同樣涉及金錢運作。
馬克指出,相關人員雖然可能有科研成果,但冷戰結束後,中共沒有經歷戰爭,其研發的軍事裝備缺乏實戰驗證機制。他認為,演習中可能存在造假與虛報情況,例如實際發射20發炮彈卻申報200發,或軍車未行駛卻虛報里程,藉此侵吞、倒賣油料等資源。依其看法,當整個系統皆出現此類問題時,軍工產品品質也將受到質疑。
整肅衝擊軍工產業,但軍力不宜被低估
不過,馬克認為,這些高官落馬未必會對軍工產業造成真正重創,因為他們不一定是科研第一線的核心人員,可能只是被替換成另一批善於經營關係的人。他表示,問題不會因逮捕多少人而獲得解決,因為權力高度集中會帶來嚴重腐敗,而這不僅限於軍工系統,也是整個體制權力高度壟斷的結果。
軍工系統落馬官員與被除名院士涉及多個尖端軍事領域,因而引發對中共軍力是否外強中乾的質疑。蘇紫雲提醒,不宜因此掉以輕心。他認為,裝備性能原本可能達到90分,但在偷工減料後降至80分,仍可能在相互勾連與利益分配下被放行;然而,不能因此將其性能視為不堪一擊的零分。
蘇紫雲表示,習近平的大規模整肅將對軍工產業造成絕對打擊。如同軍隊高層遭整肅後出現領導缺口,雖然中層、基層軍官或工程師仍具備基本能力與專業知識,但體系恢復可能需要3年或5年的過渡期。
至於中共是否攻打台灣,蘇紫雲認為,軍工系統整肅只是其中一項變數,最主要仍取決於習近平本人,以及台灣自身的防衛能力。他指出,若台灣提升防衛能力,令習近平認為風險過高,便會降低其攻打台灣的可能性。
蘇紫雲也認為,這類整肅行動是習近平為政權尋求正當性的一時宣傳,但從長期來看,對習近平本人也會形成傷害。一方面,遭查官員多為其提拔,將凸顯用人失察;另一方面,案件反映官員政治忠誠度問題,長期高壓整肅也可能使官場產生寒蟬效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