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09月22日訊】（記者林哲、唐詩韻香港採訪報導）國內經濟危機及人民幣暴跌驅使大陸散戶湧港開戶，尋求更高存款利息、購買保險或投資產品避險。中共設外匯上限後，許多陸人不得不以「螞蟻搬家」、做生意、甚至通過地下錢莊方式走錢到港。一名曾通過地下錢莊把國內資金轉移到港的陸人向本報透露，錢莊有中共高官做靠山，唯香港已不安全，有足夠條件的人定會把錢再轉到海外。
資深銀行家吳明德認為，國內民眾的資金外流到香港，背後必然有中共官員操作和參與、選擇性的「開綠燈」。而經濟分析師羅家聰亦預計，未來中港資金流通將會收緊，屆時再轉到海外會變得困難。
近幾月來每天都有大批大陸客湧港開設帳戶，早上銀行營業時間前已大排長龍等候取籌。圖為小紅書推介的中國銀行中港城分行。（余鋼／）
陸人湧向香港銀行避險
近期大陸人日日如常般湧至港銀開戶，如本報記者實地於本月7日早上8點的中港城中國銀行分行門外所見，營業時間前已有陸客大排長龍，更發現有保險經紀替他們代排。
排前五的西安朱女士表示，自己從大陸專門來開戶，6點半已經到達銀行，冀把錢放在港銀取高利息，這次準備存10萬港幣。她表示，中港城分行比較受歡迎，因為可以現場取籌，「這間銀行好像一天有40個籌，所以每天大概有40人排隊。」
朱女士坦言，因現下大陸不斷減息，而境外則加息，錢放內銀相當於虧錢。人民幣貶值，故要換成其它貨幣。她補充，每位中國公民每年有5萬美金外匯額，每人每次可帶2萬人民幣現金過海關。「目前環境差嘛，那你就不應該在那裏看，你應該行動嘛。」
有排隊的陸人表示，中港城分行每天只發一定數量的籌，本報記者更發現有保險經紀替陸客代排。（蔡文昕／）
來自福建的郭先生和家人一起開戶，7點50分開始排隊，他告訴記者自己常來香港，由於他在這買了保單，開戶方便日後在港用錢，「現在疫情防控剛剛放開，生意在這一年內該也很困難，所以現在都不敢投資，只能把錢先放在銀行。」
一位「港漂」保險經紀表示，會在客戶簽保單後，順便幫他開一個銀行戶口，方便客戶未來繳費用。「不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裏面，現在大部份人群，都會有這個想法。」
她指出，因為大陸目前投資環境不好，最近很多大陸客戶，都有在港買保險和其它投資產品的需求。截至本年7月份，她公司的業務量已經超越疫情前，甚至超過疫前最好時候。
散戶走錢到港 中共「開綠燈」
經濟分析師羅家聰近日於網絡節目《珍言真語》中表示，中共放行陸人來港開戶，乃因為若大陸人正式透過銀行開戶，尤其通過中資大行，於中共角度這屬可控，「香港也是它的地頭，還能產生（資金）有一定自由出入的效果，其實就沒那麼難看」。
羅家聰估計，中共未必會放行大額的資金走資到港。現在很多開戶的未必是大戶，可能是散戶，總計數目不是太大。如果陸人拿少量錢放高息定存，或買些香港金融產品，某程度上能起到所謂搞活香港人民幣市場作用。
羅家聰資料圖片。（嘉宜／）
羅家聰續指，政府其實是有心放他們下來，允許銀行鬆一鬆給其開戶，「這並不奇怪」。唯他強調，開戶難易程度也要看戶口類型：從銀行層面來講，開個人戶口較易，但商業戶口則預計審查會嚴格很多。
吳明德亦在同一節目中表示，陸人在港排長龍開戶是人的天性，他們認為香港仍屬中共定義的「一國兩制」，他們就試試儘量把錢帶來。目前（中共的管制）還沒有殺到香港，可能仍需三至五年，已有足夠時間在這裏停留再走。
他認為，在國內，跟中共的政策鬥快就是玩紅綠燈。目前感覺它是綠燈，因為現在是少數人做這些事情。「但是遲一些要衝黃燈時，中共可以關閉國內的閘口，限制一天150個到港開戶的名額，並且要提供理由。對大陸官員來說，下黃燈時限制150個名額，也是賺錢機會。」
地下錢莊有中共高官做靠山
目前旅居海外，曾在香港從事投資理財業務多年的梁先生（化名）對本報表示，知曉「陸人湧香港存美元」、「陸人赴港買保單」的部份情況，也曾為親友安排過。
梁先生透露，在疫情前樓市行情還不錯時，他的一位大陸朋友A出售了一套房產，套現約1,100萬元人民幣。朋友A希望能將資金匯至境外，供身在海外的子女使用。由於一年5萬美元的外匯額度不夠用，所以朋友A冒險通過地下錢莊，將資金先轉到事先在香港開設的銀行賬戶，再轉到子女所在的第三國。
梁先生的另一位大陸朋友B，經熟人介紹，認識一位頻繁往返中港的大陸年輕保險經紀。買保險是一個很受歡迎的轉移財富做法，保單付到一定金額，或過了若干年，保險公司就會允許保單擁有人用保單作為抵押，貸款給保單持有人，這樣就等於套現。在保險經紀中，有人也會和地下錢莊合作，除了替客人購買人壽保險之外，還會幫客戶在港開設銀行賬戶，通過地下錢莊的運作，一定需要在港有銀行賬戶。
他又透露，地下錢莊的運作需要熟人介紹，可靠的才能做，一些地下錢莊的運作人有高層官員做靠山。一次朋友有需求，梁先生詢問後，錢莊告知兩周後政策會收緊，需要抓緊；有時風聲緊，他們能以減少金額的方式做。
吳明德直言，地下錢莊後面必有中共官員參與，只不過是要看官員的級別。做兌換錢生意的只是散戶，但因它已建起一個網絡，就可以很自然在後台做一些大型地下錢莊生意。「不是我們表面看到，地下錢莊就是做兌換錢生意這麼簡單的，而是整套設計怎樣去接待不同級別的官員。因為省有省級層次的貪污，省下面有區、市、村、鄉。」
在大陸走資潮的背景下，羅家聰則表示現在地下錢莊走錢變困難。他透露自己聽到風聲，地下錢莊不是不能做，但收費變貴，並且每一次額度變小，「以前可能是七位數，現在可能六位數，始終（畢竟）查得緊了，不是說做不到。」
他續指，中共高官走錢到港從2013年已經開始，他記憶中2015、2016、2017年的走錢程度最厲害。但是近幾年就減少了，比較小的數額容易，但大規模貪污過億的錢，他認為並不能走錢到香港。
港乃資金中轉站 中港均不安全
梁先生認識那些希望將資金轉到境外的大陸朋友，一般都有在港存美元、買保單的需求，例如孩子已在海外，或者自己打算移民等。「他們很多是不喜歡國內的環境，如空氣、食物、經濟和政治環境。相信遭受疫情打擊以及清零政策折磨後的大陸居民，會越發想離開中國。」
梁先生指出，雖然大陸政策允許移民者可將資產一次性轉出，但需要出示很多繁瑣、無從入手的證明，「比如要證明在銀行賬戶中的錢是自己的。如果朋友曾匯錢給你，又如何證明這究竟是誰的錢？很多銀行現在連每年5萬美元的匯款都不允許，讓很多人不滿。自己辛苦賺來的錢不能用，很鬱悶。」
唯梁先生表示，陸人走錢到港後也未必覺得安全，「尤其現在大家都知道香港已不是當年的香港了，如果他在第三國有賬戶，一般都會儘快轉走」。他指出，通過地下錢莊轉出來的現金，可以隨時轉走。但如果通過購買保險轉移資產，就得等到可以貸款時才能動。
「另外，儘管願望可能是儘快轉，但由於資金一般是逐漸轉出來，所以在香港開設銀行賬戶需要保持良好的記錄，所以可能也會保持一定的金額。否則資金即來即轉，可能會引起銀行的懷疑，導致賬戶被關。」
如今中國經濟不穩，在保護個人財產方面，梁先生建議，陸人可儘量在海外開設銀行賬戶，將錢轉移出去。然而，歐美很多國家對於大陸人開戶抱著相當大的警惕，開戶也越來越不易，「有一位朋友的親屬移民去歐盟的一個國家，奔走多家銀行，都無法開戶」。因此，梁先生以過來人的身份建議，若有意出國，先在香港開戶可能相對容易和安全。
資金流走前先在港「洗乾淨」
為何陸人走錢到香港後也未必覺得安全？吳明德分享：「回到沒有《港區國安法》時 ，人家的錢來香港流轉是不擔心的。」
吳明德資料圖片。（陳泓銘／）
對於為何選擇香港作為中轉站，吳明德解釋，當開戶人想匯錢去海外如美國、英國買樓時，都要先通過當地銀行的KYC（即Know Your Customer「認識你的客戶」）審查開戶人背景和資金的來源。因此開戶人就需要在港做一些動作，例如通過買基金等方式，將這些錢洗乾淨。「若資金來源顯示不正常，銀行系統會亮燈，然後有部門去跟，該部門是專門回應金管局定下來的洗黑錢守則。若有懷疑，就會上報。」
吳明德說，很多人以為「香港很難開戶口」，質疑銀行為何輕易給這些大陸散戶開戶口。他表示，即使大戶，例如幾百萬、幾千萬的，也可以在港開戶，只是用「螞蟻搬家」的方法，請人分不同批次將錢搬到香港。但如果是上億的大金額，都會透做生意的方式將其帶到香港，如開貿易公司。「其實任何港人開一個私人的銀行戶口很容易，但用公司名開戶就難，因為怕用這間公司幫俄羅斯和北韓做事。」
「和大陸有關的貿易，有很多可以套現和賺錢的機會。因為這些交易是隨意任你講的，買多少賣多少。但現在海關也盯得越來越緊了。」
他指出，香港有三、四十萬人離開，為甚麼依然還有很多錢在港，特別是人民幣多了三、四千億。其中一個解釋原因，就是俄羅斯、北韓來香港換錢。另一個原因是，現在很多大陸人搬錢到香港，他們的人民幣就可以變成港幣，再由港幣變成美金，「這就叫做離開了中國大陸，若不把香港算在內，香港就是唯一一個暫避風頭的港口」。
至於中共未來會不會有所限制。羅家聰料未來香港資金流通將收緊，「目前港府搞數碼幣的目的也是這個。」他表示，現在香港已變成中共眼中的地頭，可以一定程度上由大陸來香港放一些錢，「所謂的香港是境外，這個意義慢慢就不是很大。反而香港以外才是境外，錢要出香港境，我想慢慢可能會困難。」他續指，本是外資的錢要拿走容易，但本在香港的錢要拿走阻力或相對大。
他補充，暫未看到個戶遇到很大阻礙，相反在企業層面已聽說有錢要出港境時，數額稍大即會被問，直言在他所認識的人當中「有些轉五位數就已經被查。」
責任編輯：鄭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