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亞太經濟合作組織(APEC)會議將於11月18日至19日在深圳舉行。美國總統川普(特朗普)、中共黨魁習近平及俄羅斯總統普京預定於19日在深圳進行三方會晤,將是美、中、俄三國領導人首次舉行三方會談。
峰會臨近之際,深圳一方面加速美化市容,另一方面也大幅提升街頭與社區的管控力度。網路流傳的畫面與消息顯示,部分爛尾樓被圍擋包裝、道路綠化帶連夜補種花卉,地鐵站內外則進行清潔、粉刷與沖洗作業;同時,多地天橋出現警力駐守,核心地段居民據稱也面臨暫時遷離或出入受限情況。
全省警力支援深圳,街頭安保升級
廣東省公安廳已於11月1日召開全省公安機關APEC峰會安保動員會,由副省長兼省公安廳廳長劉國周主持部署。當局並從廣東各地抽調警力支援深圳,加大街頭警力投入,要求「重兵上街嚴管嚴控」。
官方近期著力展示深圳的城市景觀,包括街頭雙語標識、盛開的簕杜鵑、沿街道旗,以及夜間升級的APEC主題燈光秀。不過,網友拍攝的畫面顯示,深圳寶安區坪洲地鐵站附近一棟長期停工的爛尾樓,近日被藍色圍擋面料全面包裹,遠看如同一座大型藍色建築。
有當地網友表示,該棟建築自2005年起便處於停工狀態,已存在20多年;也有人形容,這棟樓在10天內「舊裝換新顏」,成為APEC的「最大受益者」。
其他網路影片還顯示,工人深夜在道路綠化帶種花,保潔人員在地鐵站清除地板污漬,工作人員則粉刷管道、清洗路樁,並以高壓水槍沖洗地鐵站出口。有網友估算,這類突擊整治工程可能涉及巨額支出,調侃稱「起碼1000萬起步」。
街頭戒備也同步加強。多名網友表示,深圳幾乎每座人行天橋均有警力值守;東莞、惠州部分天橋也出現警察駐守,民眾被要求不得在橋上停留或拍照。另有網友稱,部分值守小組配有所謂敏感事件處置工具,工作人員攜帶大型袋子,並會對經過天橋、攜帶背包的人員進行隨機搜身與檢查。有人形容深圳及周邊目前「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禁鳴喇叭上路,企業提前改變運作方式
一名化名楊帆的深圳白領表示,深圳自上週起已進入所謂「APEC時間」,生活節奏與交通管理均有明顯變化。他感覺街道異常安靜,路上車輛與電動車似乎都少有鳴笛。
深圳市生態環境局與深圳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上月聯合發布通告,自11月1日起,深圳全市全天候、即每日0時至24時實施機動車禁鳴喇叭措施,有效期為5年,違規者將依法處罰。
新規實施後,街頭出現一些特殊情況:有駕駛面對擋路行人,因擔心受罰而不敢按喇叭,只能探頭高聲提醒;另有公車司機遇到前車在綠燈後遲遲未行駛,只能拉起手煞車,下車敲窗示意。
楊帆指出,深圳地鐵雖已加強安檢,但由於增加安檢入口,排隊情況仍可接受。他以崗廈北、福田等站為例稱,部分車站除了原有的A、B、C、D出入口外,還增設E、F等入口,有些站點甚至設有十多個出入口。
不過,峰會尚未正式開始,部分企業運作已提前調整。楊帆表示,從上週起深圳「已經沒有上下班的概念」,一些公司安排員工居家或遠端辦公,尤其南山等高科技產業聚集區,正常通勤明顯減少。相較之下,華強北一帶仍有不少商戶營業,手機配件等日常商業活動未完全中斷。
核心地段住宅傳出管控與暫遷安排
網路近日流傳消息稱,APEC會議期間,深圳部分核心地段居民可能無法正常返回住處,或不能居住在自己住宅內。爆料者稱,部分住宅遭公安封控,每棟大樓安排網格員看守,居民進出不像平日自由;另有消息稱,每戶每天可獲得600元綜合補助。
楊帆表示,他親眼看到香蜜湖周邊部分高層住宅的窗簾全數拉上,情況明顯與峰會安保部署有關。他稱,附近確有居民被要求暫時搬離,自己也拍下相關畫面。
他表示,大型政治活動的安保並非等到會議開始才部署,而是會提早相當長時間啟動。至於居民暫遷安排,部分人確實會被安置到相應飯店,但相關成本不低,「維穩他們是要付出的」。
有網友質疑,即使是基於會議安保考量,也不應輕易限制居民正常居住與進出的權利。對一般家庭而言,住宅不僅是財產,也是生活的基本空間;即使提供補助,工作、家庭與日常安排所受影響未必能完全彌補。
訪民與部分人士據稱遭提前管控
安保範圍據稱不僅限於會場周邊。知情人士於11月15日披露,一批來自中國各地的訪民在APEC會議前夕前往深圳,抵達後遭深圳警察及多名戴帽人員攔截,隨後被帶上一輛考斯特商務車離開現場;當時尚不清楚他們被送往何處。
楊帆表示,被提前納入管控範圍的並不只有訪民。他稱,身邊有些人雖未曾上訪,卻因過去具有某些特殊紀錄,已被視為維穩對象並受到提前管控。他認為,相關範圍可能已從傳統的訪民、維權人士延伸到更廣泛的社會群體。
交通數據下降,「綠色出行」自願程度受質疑
APEC會議週啟動後,深圳早高峰道路壅塞情況明顯緩解。高德平台數據顯示,與上週同一時段相比,全市擁堵指數下降28.09%,擁堵里程下降84.23%。
地鐵客流量也同步減少。深圳地鐵數據顯示,截至11月16日上午9時,全市地鐵總客流量為201.57萬人次,較上週同期下滑19.38%。
官方將此歸因於「綠色出行」措施。深圳市長李運表示,11月14日已有超過150萬名車主申報綠色出行,車主可自行選擇在11月16日至20日期間停駛一天或多天。
不過,外界對此類「自願」措施的程度提出疑問。羅湖區蓮塘街道組織物業人員、網格員與志願者於週末上門動員,並在社區出入口及商圈停車場進行勸導。車主報名後,交警將比對停車場出入紀錄與路面抓拍資料,以核驗車輛是否依約停駛。
另有網友拍到,深圳一棟辦公大樓張貼題為「為了不給APEC深圳主場添堵,請選擇你的貢獻方式」的宣傳海報,列出的選項包括「加班至深夜」、「讓愛車躺平」及「通勤做有氧」等。海報引發討論後,有網友留言稱「深圳不堵了,深圳牛馬心裡更堵了」,也有人稱「不愧是深圳,非常有一套」。其後,當地網友發現該海報已被撤下。
受訪者:嚴密布防反映對社會情緒的憂慮
楊帆認為,峰會前近乎全面戒備的安保措施,反映當局對社會不穩定因素高度警惕。他指出,近期社交平台常見各地群眾聚集的畫面,雖然發布者未必交代事件原因,但評論區常出現「時間到了」等帶有抗爭意味的留言。
他認為,這些現象既與討薪、住房糾紛等現實問題有關,也反映民眾長期累積的不滿情緒。年底本就是討薪問題較易集中的時期,短影音平台也經常推送相關影片;此外,亦有涉及住房問題的群體性事件。
楊帆表示,與其單純將這些情況界定為抗爭,不如理解為社會情緒正在尋找宣洩出口。他說,這類情緒宣洩「還是蠻多的,就是他需要找一個口子」。
他也提到,在APEC這類敏感政治活動期間,網信部門對網路言論的管控可能進一步加強。外國來賓未必能直接看到中國大陸抖音、小紅書的內容,但若相關影片被轉發至海外社群平台,便可能進入國際視野,影響當局希望塑造的形象。
因此,他認為,當局不僅希望避免峰會現場出現意外,也不希望會議期間發生大規模社會事件或負面輿論。在高度緊張的氛圍下,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引發更大範圍的警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