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年11月11日,中共政治局委員、統戰部長李干傑發表署名文章《嚴格貫徹執行民主集中制》,屬於中共政治局常委及委員解讀五中全會的一系列文章之一。
文章全文接近4,950字,共75次提及「民主」,其中「民主集中制」出現54次,「黨內民主」出現6次。文中強調,民主集中制是領導班子的根本工作制度,集體領導則是其具體體現;同時提出,應將堅持黨中央集中統一領導視為最高原則,並防止個人凌駕於組織之上。
文中還要求落實「一把手」末位表態制度,對重大決策、重要人事任免、重大項目安排及大額資金使用等事項,必須經集體討論後決定,依少數服從多數形成決議。「一把手」不得預先定調,也不得將個人意見強加於班子。
李干傑在文中6次提及「習近平總書記」、2次提及「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2次提及「兩個維護」,並各1次提及「兩個確立」、「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及「習近平黨建思想」,但沒有提到「四個意識」與「四個自信」。
文章另稱,應加強對「一把手」履職情況的考察與監督,重點檢視是否存在「一言堂」與「家長制」,以及是否落實末位表態制度;並要執行重大決策終身負責制,以促使領導幹部敬畏權力、審慎決策。
「民主集中制」與監督「一把手」的政治意涵
習近平於中共十八大上台後持續強化集權,確立「核心」及「一尊」地位,並在二十大打破慣例連任,被認為尋求長期執政。在此背景下,李干傑文章多次談及民主集中制、集體領導及對「一把手」的監督,尤其出現「杜絕先斬後奏」、「防止把個人凌駕於組織之上」等表述,引起外界對其指向的關注。
習近平上台後,透過「小組治國」的方式強化權力集中,被指架空中共政治局常委及國務院等職能部門。他在十八屆六中全會後成為所謂「習核心」,中共十九大前後,又透過「二四四二」——即「兩個確立、四個意識、四個自信、兩個維護」——進一步確立「一錘定音、定於一尊」的地位。
習近平任內力推「一帶一路」戰略,推動對外援助與巨額投資,並曾在中非合作論壇、中亞峰會等場合宣布無償援助、優惠貸款及債務減免,相關作法被稱為「大撒幣」。此外,雄安新區及萬億級芯片、半導體投資計畫等,也被批評為「爛尾工程」。
李干傑特別提出重大項目安排及大額資金使用必須由集體討論決定,因此亦令人聯想到上述大規模對外支出與投資項目。
五中全會公報的表述變化
2026年10月29日,為期4天的中共二十屆五中全會閉幕。相較於中共二十大後的數次全會公報,五中全會公報的用語被認為出現明顯變化。
五中全會公報未出現「二四四二」等維護與吹捧習近平的表述;然而,中共二十大後的二中、三中與四中全會公報,均曾出現相關字眼。與此同時,五中全會公報5次強調「民主集中制」,而2025年10月的四中全會公報及2024年7月的三中全會公報,均未提及此一概念。
2026年11月1日,五中全會通過的《中共中央關於持之以恆推進全面從嚴治黨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公布。該《決定》提出,要落實加強對「一把手」及領導班子監督的制度規定,規範「一把手」職責與權限;不得搞「一言堂」及「家長制」,也不得層層要求維護「一把手」個人權威。
該《決定》反覆提及對「一把手」的監督。中共中央委員會自稱是中共最高權力機關,而五中全會一方面不再提及「二四四二」,另一方面轉而強調民主集中制,並通過要求監督「一把手」的《決定》,被視為釋出敏感政治訊號。李干傑文章與五中全會公報及《決定》的表述相互呼應,也引發對中南海高層政治格局可能出現變化的猜測。
自2024年7月中旬三中全會以來,關於習近平健康與權力危機的傳聞持續出現,黨政軍系統中被視為習近平人馬的高官接連遭清洗;官方媒體支持習近平及強調「維護習核心」的宣傳力度,亦被認為明顯下降。
此外,中共軍方媒體曾連續發出與習近平不同調的聲音,強調「民主集中制」、「集體領導」與「黨內民主」,明確反對「一言堂」等作法,且不再提及軍委主席負責制。與此相呼應,中共政治局與官方媒體則強調「集中統一領導」。
「先斬後奏」表述與張又俠、劉振立案件
李干傑文章還表示,應嚴格執行向黨中央請示報告制度,對工作中的重大決策、重大事項及重要情況及時請示報告,並「堅決杜絕先斬後奏、邊斬邊奏、斬而不奏」。這項說法被聯想到習近平處理軍委副主席張又俠及軍委委員劉振立案件的方式。
張又俠與劉振立於2026年1月20日缺席中共省部級高官研討班開班式後,持續傳出出事與被捕消息。2026年1月24日,中共國防部宣布兩人被調查。翌日,中共軍報迅速刊發社論,嚴厲批評張又俠與劉振立「嚴重踐踏破壞軍委主席負責制」等。
其後,關於張又俠被捕的內幕細節陸續流出,黨政軍系統內部反彈的傳聞亦持續出現,而案件處理流程被指存在多項異常。
張又俠與劉振立在2026年1月24日被宣布接受調查,但直到7個月後的8月28日,才被免去國家中央軍委副主席、軍委委員及全國人大代表職務。相比之下,同為政治局委員的馬興瑞於2026年4月3日被宣布落馬,不到3個月後的6月26日,即被罷免全國人大代表職務。
2026年9月21日,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審議並通過相關調查報告後通報稱,張又俠與劉振立「政治問題與經濟問題交織」,涉嫌嚴重職務犯罪,利用職務便利為他人職務晉升等提供幫助,並收受巨額錢款,涉案金額特別巨大。相較於軍報先前對張又俠「嚴重踐踏破壞軍委主席負責制」的定性,後續指控的重點似乎由政治問題轉向貪腐問題。
有多方分析認為,張又俠與劉振立身為副國級軍委高層,習近平在採取抓捕行動前,可能未按常規經政治局或常委會議作出決定,而是採取突擊控制、先抓後報的非常規政治與暴力手段。
李干傑仕途變化與相關人事動向
李干傑畢業於清華大學核反應堆工程專業,曾任職於中共國家核安全局。習近平上台後,李干傑獲其清華校友、被視為習近平親信的陳希提拔,先後擔任生態環境部部長、山東省長及山東省委書記,並在中共二十大晉升政治局委員,其後接替陳希兼任中組部部長。李干傑被視為兼具習家軍清華幫、山東幫與軍工幫色彩的人物。
自2024年7月中共三中全會以來,習近平陷入權力危機的疑雲持續未歇。2025年4月,李干傑與政治局委員石泰峰的職務出現異常對調:石泰峰出任中組部部長,且至今仍保留全國政協副主席及黨組副書記職務;李干傑則轉任統戰部長,但未依慣例兼任全國政協副主席。
現年62歲的李干傑原本被視為中共二十一大政治局常委的熱門人選。自其職務調整前後以來,被視為習家軍的山東幫與清華幫勢力接連遭清洗;李干傑家鄉湖南的官場亦持續震盪,多名湖南籍高官密集落馬,關於李干傑本人出事的傳聞也不斷流出。
五中全會前後,清華幫大員、北京市常務副市長夏林茂於2026年10月22日在任上落馬;山東幫大員、原湖北省委書記王忠林則於2026年11月13日被查。
李干傑身為被視為習家軍清華幫的重要人物,為何在一年半前被調任統戰部長,未能繼續主導中共二十一大人事安排;又為何在五中全會後的敏感時點發表聚焦民主集中制、要求強化監督「一把手」的文章,均引發外界對中共高層內鬥及政治變化的猜測。
無論相關內幕為何,李干傑文章與五中全會公報及《決定》的相互呼應,再度使外界關注習近平權力危機是否可能超出既有想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