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3日,原中共湖北省委书记、落马高官蒋超良出镜忏悔,讲述了他是怎么被不法商人一步步「围猎」的。
在中共媒体的反腐叙事中,「围猎」通常被描述为一种「行贿升级版」,一种更隐蔽、更耐心的利益输送。但蒋超良案说明,它有时并非简单的交易,甚至是一种长期的人格驯化工程。它的终点,不是让官员收钱办事,而是让他们心甘情愿的用国家权力偿还私人情感债务,而这跟中共的权力系统是紧密相关的。
一、围猎的起点:「关系建模」
早在上世纪90年代,蒋超良还只是中国农业银行的中层干部,一个名叫李远光的老板就开始在他身上不惜下「本钱」,在众多「围猎」者当中可以说是极具典型性。
为什么要在一个区区中层官员身上下本钱?李远光说,「他那个职务也帮不了我,但我当作一种感情维护。」也就是说,李远光看中的不是蒋超良现有的权力,而是他未来的利用价值。这种行为如果放在市场上,更接近风险投资、长周期布局和人格资产绑定,只不过这里的「资产」不是企业,而是一个未来可能掌握公共资源的人。而这样的人在中共权力系统中可以带来巨大的利益机会。
正因为如此,「围猎」的第一步并非贿赂,而是「关系建模」——把一个官员从制度角色,转化为私人网络中的节点。这一步完成之后,权力就已经被「预标记」了,制度就开始失效。
二、第二步:情感渗透
很长一段时间里,李远光从不跟蒋超良谈利益、提要求,他精准利用文化心理(老乡、孝道、人情),专攻蒋超良的家人。
李远光和蒋超良都是湖南人,他知道蒋超良家庭观念重,于是每年黄历新年回老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去给蒋超良的母亲拜年。「当时我每次去给2万元,他妈妈打麻将,我就到银行把钱就全部换成小票子,我说是给您打麻将用的。」李远光说。
通过家庭而非本人建立连接,这不是行贿,这是心理工程。它的目的只有一个:让对方不再把你当作「外部风险」,而是「内部关系」。一旦完成这一步,真正的边界(制度)就被替换成了虚假的边界(情感)。
三、关键一步:生活接管
接下来发生的变化,才是围猎真正危险的部分。
随着蒋超良职务提升,李远光的「服务」也不断升级,从孩子上学、兄弟投资到父母就医,蒋家的大事小情,李远光都出钱出力、一手操办,简直成了蒋家的「大管家」。甚至连家里的保姆要买房,蒋超良都首先想到找李远光要钱。
李远光说:「他保姆要买房子,他说50万就可以了,我就拿了60万,我肯定要高,不能低,我说让她去买点家具,我就拿了60万。」
就这样,李远光逐渐接管了蒋家的「生活系统」。他提供的不只是钱,而是解决问题的能力,处理关系的通道和替代制度的资源。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权力者的私人生活,开始依赖一个外部资本代理人。当蒋超良连保姆买房都第一时间想到李远光时,他已经沦为了一个彻头彻尾被「供养系统」包裹的人。
四、延迟索取:制造无法偿还的心理债务
李远光对蒋超良的「围猎」,最精妙的就在于十年不求回报。
这几乎是反人性的——但恰恰因此最有效。因为它在「围猎」对象身上制造了一种极强的心理亏欠感,从而导致了一种权力的道德反转。正常情况下,使用公权为私人服务会导致内疚,但在这种情形下,不为「恩人」使用权力反而会内疚。正如蒋超良自己所说:「我不给他办事,我心里都过不去。」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腐败的主动性从商人转移到了官员自身,腐败从「越界行为」变成了「道德义务」当权力开始主动寻找「报恩」的机会,这才是「围猎」真正的完成时刻。而一旦走到这一步,制度已经完全失效。
五、收网:权力的私人兑现
「围猎」者放的线再长,终究还是挂着鱼钩,收线只是早晚问题。当李远光感到时机成熟了,一开口要的就是大项目。
2011年,蒋超良已经是中国农业银行「一把手」,当时农行要集中采购大量ATM机。李远光提出请托,蒋超良自然满口答应,帮助其公司拿下了大额长期采购合同,获取了巨额利益。
这里最值得注意的是,这一步几乎不再需要「腐败技巧」。因为真正的腐败,早在前十年已经完成。
现实中,蒋超良和李远光远非个例。不难想象,只要中共对权力的垄断没被废除,形形色色的蒋超良们被「围猎」的丑剧还会不断上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