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儘管人民幣匯率今年以來走強,多個機構與國際組織仍評估,人民幣目前處於明顯低估狀態。中共一方面承受美國與歐洲要求人民幣升值的壓力,另一方面則擔心匯率上升將進一步衝擊中國出口商、拖累經濟成長與就業。
今年以來,人民幣兌美元已升值近5%,兌歐元則升值約9%。對以出口為主的企業而言,匯率變化正迅速侵蝕本已有限的利潤。
浙江東部寧波騰盛服裝有限公司負責人陳立峰表示,該公司向歐洲出口服裝,近期人民幣走強使產品價格變得過高,幾乎吞噬所有利潤空間。他說,匯率上漲已影響公司接單能力,若人民幣持續升值,企業將難以維持經營。
這反映出中共決策者面對的兩難。歐洲領導人及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官員認為,人民幣低估讓中國出口商取得不公平優勢;但北京則憂慮匯率快速走高,將壓縮出口企業微薄利潤、危及工作機會,並在國內需求仍疲軟之際,削弱經濟少數仍較可靠的成長動力。
多數分析師預期,北京將以漸進方式放慢人民幣升值速度,但幾乎無人認為貨幣政策會出現根本轉向。這也意味著,中國與要求人民幣升值的貿易夥伴之間,未來發生更多摩擦的風險正在上升。
本週二,中共央行宣布提高金融機構外匯存款準備金率,被視為釋放出當局對人民幣快速升值感到不安的訊號。
出口利潤承壓,企業憂裁員與縮減規模
出口商利潤空間持續收窄,也被認為是北京可能抵制歐洲「貨幣外交」訴求的原因之一。歐洲所提出的作法,類似1985年美國、日本、德國與法國達成的《廣場協議》;該協議曾造成美元匯率大幅下跌。
中國學者長期將《廣場協議》視為美國施壓的結果,並歸咎其導致日本陷入數十年經濟停滯;不過,協議的其他簽署國並未面臨相同結果。
高盛預計,未來12個月內,人民幣兌美元匯率將由目前約6.70升至6.40。
人民幣升值對紡織、家電等低附加值、勞動密集型出口產業的衝擊尤其明顯,相較於與人工智能(AI)相關的製造業,這些產業受到的壓力更大。
上海高級金融學院金融學講席教授朱寧表示,部分出口企業可能不得不縮減營運規模與裁減人力,進一步損害國內消費。
不過,即使是高附加值產業,利潤率同樣偏低。由於國內需求不振,生產商被迫以犧牲利潤的方式到海外爭取市占率。
對5,209家市值至少1億美元的中國上市公司所作分析顯示,今年上半年,這些公司的淨利潤率中位數為4.9%;全球9,733家同類競爭企業的淨利潤率中位數則為8.9%。
法國外貿銀行一項研究指出,在電動汽車、電池、太陽能與風能設備、半導體等被北京列為未來戰略產業的領域,利潤率僅有2%。分析師表示,這些表現部分受惠於低利率環境,且更多是透過削減成本、而非營收成長達成。
該報告指出,被寄予厚望、用以支撐中國未來成長模式的產業,其財務穩健程度在很大程度上仍依賴央行,與原本預期由它們取代的舊產業沒有本質差異。
標準銀行估算,人民幣實際有效匯率(REER,也就是依通膨調整後、人民幣兌貿易夥伴國貨幣的匯率)每升值1%,出口企業平均利潤率便會下降約30個基點。
福建和盛塑業有限公司董事長陳秀俊表示,國內產能過剩與惡性競爭迫使企業赴海外尋找客戶,但進入海外市場後,又要面對人民幣升值的衝擊。他說,企業「根本無處可躲」。
人民幣低估爭議持續
IMF今年7月指出,人民幣實際有效匯率被低估17.3%至25.3%;德國總理默茨(Friedrich Merz)則估計,低估幅度約為25%至30%。雖然此後人民幣已有所升值,但國際清算銀行(BIS)數據顯示,截至9月,人民幣實際有效匯率仍較2022年3月高點低約14%。
人民幣實際有效匯率走低之際,正值西方決策者所稱的「中國衝擊2.0」(China Shock 2.0)。這一說法指的是中國出口產品日益高端化,西方認為此趨勢正威脅當地產業與就業機會。
與丈夫共同經營杭州振宇金屬製品有限公司的胡遠芳表示,若人民幣繼續升值,她可能不得不上調產品售價,但並不希望如此,因為漲價可能影響銷售。
她表示,客戶最多可能只能接受約2%的漲價幅度,剩餘差額則需要協商處理。可能的因應方式包括企業自行承擔部分損失,或改用較便宜的原材料及包裝材料。
溫州一家衛浴工廠的邱姓老闆則表示,製造商正承受多重財務壓力。人民幣升值,加上稅務、社會保障及勞動法規的合規要求日益嚴格,持續侵蝕企業原本就不多的利潤。
他說,企業的利潤空間「已經被壓縮到了極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