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1月5日,中共最高檢通報對原中央政治局委員馬興瑞提起公訴,所列罪名為受賄罪。不過,接近中共高層的消息人士湯明(化名)稱,馬興瑞被查的主因並非一般經濟貪腐,而是涉及高層私下討論習近平接班安排,因而觸犯最高權力層面的政治禁忌。
湯明表示,馬興瑞曾與部分軍方及地方高官討論習近平接班問題;此外,馬興瑞長期參與權貴家族間的利益安排,並與習近平家族及彭麗媛家族關係密切。他認為,馬興瑞落馬也與中共不同派系之間權力及利益網絡重組有關。
稱私下飯局討論接班問題
湯明稱,導致馬興瑞遭清洗的關鍵,是中共軍方與地方高官曾有一次私下聚會。他表示,李干傑的人事調整、鍾紹軍出問題,都與該次飯局有關。
據湯明說法,參與者包括中央軍委第一副主席張又俠、馬興瑞、李干傑及鍾紹軍等人。當時習近平曾有一段時間身體狀況不佳,與會者因擔心其健康可能突發意外,遂討論接班人問題。
湯明稱,這些談話後來遭陳希監聽,並被通報給習近平及中共中央辦公廳,相關人員因此受到牽連。他認為,即使只是討論最高領導人若發生意外後的權力交接,在中共體制內也足以構成嚴重政治問題。
他指出,參與討論者的身分尤其敏感:張又俠當時掌管軍方要職;鍾紹軍長期在習近平身邊工作,並進入中央軍委辦公廳;李干傑和馬興瑞則掌握或曾掌握地方及組織人事系統的重要資源。湯明將此比喻為古代皇帝仍在位時,軍機重臣私下討論由哪位太子繼承皇位,性質近似「謀反」。
被問及上述說法是否意味習近平當時健康問題嚴重時,湯明表示,當時「神經系統」曾出現問題。他稱,中共高層原本普遍認為習近平將長期執政,因此一旦出現健康疑慮,部分官員便開始思考在沒有正式接班安排的情況下,權力應如何交接。
湯明認為,在習近平高度集權後,不僅現任官員不得私下研究最高領導人的決策及接班問題,退休元老同樣受到限制。他稱,退休人士不能「妄議中央」,即使是胡錦濤也不例外;私下可推薦人才、提出建議,但不能討論中央決策或人事安排。
依湯明的解讀,在這種權力結構下,最高領導人的健康狀態、接班人選,以及軍政高官之間的私下往來,都可能被視為忠誠問題;這才是馬興瑞真正觸及的紅線。
二十一大前的人事與派系競逐
湯明另認為,馬興瑞案件也可能反映二十一大前的高層權力競爭。他稱,若馬興瑞未出事,原本有機會進入中共政治局常委會。
他分析,一方面,馬興瑞等人私下討論接班問題的把柄可能已被掌握;另一方面,隨著高層職位競爭臨近,也不排除其他政治人物藉此打擊馬興瑞的可能。
湯明表示,馬興瑞、蔡奇、李希等人雖都屬於習近平領導下的高層官員,但各自背後的政治關係與利益網絡並不相同。他指出,習近平第二任期曾提拔一批具有航天、軍工系統背景的官員,包括馬興瑞、張國清及袁家軍;進入第三任期後,蔡奇、陳希等人所代表的親信及人事網絡逐漸擴大影響力。
他認為,中共高層派系未必直接公開衝突,更多時候會透過紀律、經濟問題或政治把柄推動人事調整。中共已宣布二十一大將於2027年下半年舉行,現階段的高層整肅與下一輪政治局、常委會及軍委人事安排,在時間上相當接近。
稱經濟利益未必是查辦核心
湯明反覆強調,中共高層對權貴家族獲取經濟利益存在一定程度的默許;但若官員涉及政治忠誠、軍隊控制或最高權力交接,便可能遭到清洗。
他以三峽工程、海航及部分前任政治局常委家族參與大型工程、資本運作與商業投資的情況作比較,稱高官家族的利益問題未必直接導致政治人物被處置。他還提及李鵬之子李小鵬與三峽工程、王岐山、鄧小平、李長春家族與海航資本運作等說法,並認為真正影響相關人物的關鍵仍是政治問題。
湯明稱,家族經商在一定範圍內可被容忍,但不能損及國家機器的運作。他特別區分軍工腐敗與一般商業利益,認為若軍工問題導致導彈、飛機或核武器系統無法有效運作,將直接危及中共統治者所依賴的武力機器。
不過,他認為,對馬興瑞而言,最不能被容忍的仍是高層私下討論接班問題,因此馬興瑞出事的根本仍是政治原因。
涉及習家、彭家利益關係的說法
談及馬興瑞與高層權貴家族的關係時,湯明提出與官方貪腐敘事不同的解釋。他稱,馬興瑞的經濟問題不是其遭清洗的根本原因,因為部分利益流向習近平家族。
湯明聲稱,馬興瑞自廣東任職時期起,便與習近平姐姐齊橋橋、弟弟習遠平存在利益合作關係;早年在廣東及軍工系統任職時,也與習家相關人士合作。他並稱,馬興瑞受到重用與彭麗媛的推薦有關,並與彭家及習家維持良好關係。
湯明認為,在中共權力架構下,企業能否獲得大型工程或採購合約,往往取決於背後政治關係。他以華為和中興為例稱,若兩家公司都有能力承接通訊項目,掌權者可以選擇將項目交給關係更密切的一方,而相關利益安排往往有高層人物在背後支持。
他還稱,馬興瑞在廣東任職期間,其他中共高官家族、包括蔡奇家族,也曾參與相關商業活動。在他看來,高層家族經商並非罕見,真正決定官員是否被查辦的,是其利益及政治行為是否超出最高領導人可容忍的範圍。
官方指控與消息人士說法不同
對於馬興瑞是否收受巨額賄賂,湯明稱,馬興瑞本人未必直接經手大部分錢款,主要是其妻子榮麗收受利益;但馬興瑞知悉相關安排,並會為有關人士打招呼、提供便利。
湯明還聲稱,馬興瑞的兩名情人各自取得約2億至3億元居間費,但其妻子所獲利益並未達數十億元規模。他以其他高官「白手套」涉及上千億元利益的情況比較,認為馬興瑞在中共高官之中,並非貪腐金額最驚人的人物。
中紀委於今年7月14日公布的處分通報則指出,馬興瑞縱容親屬利用其職務影響謀取巨額利益,且本人或夥同親屬、特定關係人非法收受巨額財物。
依據11月5日公布的起訴通報,馬興瑞被指利用擔任中國航天科技集團副總經理、總經理、廣東省委副書記、深圳市委書記、廣東省省長及中央政治局委員等職務的便利,為他人謀取利益,並非法收受巨額財物。
值得注意的是,起訴通報未明確列出涉案的起止年份,也未單獨列入馬興瑞擔任新疆黨委書記的職務。
針對外界依馬興瑞1999年進入航天科技集團高層,而推斷其涉貪時間長達25年的看法,湯明並不認同。他稱,馬興瑞雖長期任職航天系統,但其牽涉的問題未必持續如此長時間。
軍工系統與新疆工程資源
湯明表示,這並不代表航天等軍工系統不存在長期腐敗問題。相反地,他認為,中共軍工系統長年存在巨額投資、採購成本與實際效益不相稱的情況。
他以中共航天工程及美國企業家馬斯克的商業航天業務作比較,質疑中共軍工體制的成本與效率。湯明稱,中國過去研發火箭、衛星及北斗系統投入龐大資金,單顆衛星發射與研發成本可達數億元、十多億元甚至上百億元;相較之下,馬斯克的衛星發射成本引發外界對中共軍工投入效益的質疑。
不過,湯明稱,馬興瑞在軍工系統任職時涉及的問題並不多,主要問題發生在廣東及新疆。
馬興瑞於2013年轉入地方工作,先後擔任廣東省委副書記、深圳市委書記及廣東省省長;2021年12月調任新疆黨委書記,並於2022年晉升中央政治局委員。
湯明表示,馬興瑞主政新疆期間,正值中共擴大西部地區基礎設施、能源及重大產業投資,地方黨委書記掌握相當可觀的項目資源。他稱,新疆當時工程集中,每年涉及數千億元規模;大型央企、企業集團、煤礦及「一帶一路」相關項目陸續落地,使馬興瑞在數年間掌握大量資源配置權。
公開數據顯示,2024年新疆原計劃實施430個重點項目,總投資達3.3萬億元,當年計劃完成投資超過3500億元;經年中調整後,重點項目增加至466個,總投資達3.7萬億元。
2025年3月,馬興瑞出席新疆與18家中央企業在北京舉行的投資推進會。當時公布資料顯示,2024年已有40多家中央企業在新疆實施336個項目,實際完成投資超過2800億元。
上述數據顯示新疆重大項目規模龐大,但本身並不能直接證明存在違法利益輸送。湯明認為,中共地方高官對重大項目的審批、協調及承包安排,具有很大的實際影響力;他並稱,目前能向高官家族輸送利益的地區中,廣東與新疆規模最大,而新疆工程規模已超過廣東。
湯明最後表示,在高度集中的權力體制下,貪腐問題可成為官員長期存在的把柄,但何時追究、追究何人,可能取決於更高層的政治需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