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01月07日訊】（英文記者Eva Fu報導／李皓月編譯）三年前，王中偉從未想過要反抗中共政權。年僅30歲的他在中國溫州經營著一家服裝出口企業，手下有數十名員工，工作十分繁忙。
當他的哥哥多次從加州打電話給他，警告他湖北省武漢市正在出現新的傳染病時，王中偉斷然否認了。他告訴哥哥，他相信中國共產黨，中共領導人絕不會掩蓋這樣一個全球性危險。
王中偉很快就被「打臉」了。封鎖把他所在的城市變成了一座「監獄」，他開始明白中共為了權力會無所不用其極。
他懷疑，如果一個政權可以在生死攸關的問題上撒謊，那麼如果他死於COVID-19會發生什麼呢？
王中偉告訴《時報》，「你是如此的微不足道，即使你死了，也不會有人知道。」
如果說COVID-19讓王中偉這樣的人轉變了對中共的看法，那麼過去一年發生的事情，加劇了人們對中共政權的厭惡。
三年來持續不斷的封鎖使數十萬家私營企業倒閉，使僱用了約80%中國勞動力的私營經濟遭受重創，其中也包括王中偉的企業，而此時中國的年輕人和受過教育的人正在艱難地尋找工作。
任何希望在2023年減輕痛苦的夢想都已幻滅。儘管中共的政策制定者一再推動為小企業提供融資支持、振興旅遊業和促進國內消費，但人們迫切希望的經濟反彈仍遙遙無期。
2022年6月10日，中國上海黃浦區因 COVID-19封鎖期間，一名工人坐在住宅區的圍牆旁。(Hector Retamal/AFP via Getty Images)
任何在2023年痛苦會緩解的夢想幾乎都化為了泡影。儘管中國的政策制定者一再推動向小型企業提供融資支持、振興旅遊業和促進國內消費，但人們迫切希望的經濟反彈仍遙遙無期。
資金緊張的政府削減了員工的工資，並推遲發放獎金。甘肅省一家公立醫院拖欠工資長達15個月。
需求驟降迫使號稱「中國工業中心」的深圳的一家醫療設備供應商，要求員工休長達10個月的無薪假。與其相鄰的廣東省，從玻璃到鋁等多個行業的製造商也採取了同樣的措施。
中國著名零食品牌良品鋪子（Bestore）在17年來首次銷售下滑的情況下，將約300種產品的價格降了45%。公司創始人楊紅春在一份內部備忘錄中寫道，考慮到消費者已經開始緊衣縮食，任何其它選擇都將是「死路一條」。
悲觀情緒正蔓延到中國社會的各個角落。債台高築的房地產市場中，到處都是破產開發商留下爛尾樓的沮喪業主。在一些城市，房價急劇下跌，房產持有者甚至「免費贈送」新裝修的房屋，只為過戶後能夠擺脫每月的按揭還款。
債務已成為一個突出問題。拖欠貸款或房貸已使大約860萬中國人被列入法院黑名單，這一數字自2020年初以來已激增了50%。
去年12月，穆迪（Moody’s）將中共政府的信用評級從「穩定」下調至「負面」，這進一步加劇了全球對中國經濟衰退的擔憂，擊碎了中共當局對其經濟具有活力且表現良好的謊言。
為了消除不和諧的聲音，至少是國內不和諧的聲音，中共最高情報部門在12月中旬將有關經濟的言論上升為國家安全問題。中共黨魁暗示，任何在社交媒體和其它地方「唱衰」經濟的人都可能被追究刑事責任。
前北京律師賴建平告訴《時報》，「這說明中國經濟是有多糟糕。當局對重振經濟已經沒有辦法了，所以才會用這種最荒謬的手段。」
2022年8月26日，年輕人參加中國北京的招聘會。(Jade Gao/AFP via Getty Images)
瀕臨崩潰的國家
對中共當局來說，掩蓋真相是家常便飯，但這次牽扯到的不僅僅是消費能力的問題。美國國會及行政當局中國委員會（Congressional-Executive Commission on China，CECC）主任皮耶羅‧托齊（Piero Tozzi）認為，雖然在以往，只要生活水平不斷提高，中國民眾就願意忍受中共濫用權力的行為，但現在這種情況已經不復存在。
「人們不是機器人。他們所說的是，在中國共產黨的統治下，我們對未來不再抱有希望和信心。」他告訴《時報》，「我認為，這為變革創造了機會。」
儘管中共當局繼續管控言論，但人們對黨魁習近平和共產主義制度的信心正在減弱。
托齊表示，「我不認為人們會願意跟隨他走向深淵。」
為安全起見，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中國資深媒體高管告訴《時報》，他曾與許多高級官員交談過，他們對中國目前的狀況有嚴重的疑慮。
他表示，高級官員利用自己的身分將子女和資產轉移到國外，而低級官員則被動地 「得過且過」。
在過去三年的封鎖期間，即使是中國較富裕的人也在為食物或醫療援助而苦苦掙扎。許多人急於尋找出路，據報導，有些人甚至將畢生積蓄託付給陌生人，偷偷將現金帶出國門。
從數字上看，中國的百萬富翁出國人數居世界首位。據不完全統計，2023年有13,500名超級富豪離開中國。
成千上萬的普通中國人也在逃離這個國家，在美墨邊境出現的中國人數增加了十倍。最近一天，中國社交媒體用戶搜索「移民出國 」的次數高達5.1億次，這一紀錄顯然令當局非常惱火，以至於微信應用迅速將這一關鍵詞從其排名歷史中徹底刪除。
2022年5月5日，來自中國的非法移民從墨西哥越過格蘭德河（Rio Grande）進入德克薩斯州羅馬（Roma）後與邊境巡邏人員交談。(Brandon Bell/Getty Images)
哈德遜研究所（Hudson Institute）高級研究員、曾就印度-太平洋事務為澳大利亞政府提供咨詢的李倉松（John Lee）博士表示，中國高階層人士情緒的轉變尤其令中共當局感到震驚，因為中共的口號一直是拉攏精英，讓他們站在自己一邊，即使國家的其它部分遭受損失也在所不惜。
他告訴《時報》，「這是從蘇聯吸取的教訓，如果失去了精英階層的支持，那就是被推翻的第一步。」
精英階層的主要不滿是經濟蛋糕不斷縮小。在暗示國家財政緊張的同時，習近平在過去兩個月中兩次指示政府機構「習慣於過緊日子」。
雖然中共政治不透明，但其政權的不安全感也是顯而易見的。最近幾個月，習近平打破先例，免職了他「欽點」的國防部長和外交部長。他用外部人士取代了中共火箭軍的負責人，並在年底的一次調整中將九名軍事將領逐出人大。
熟知中共官場內幕的中國異議人士、前法學家袁紅冰認為，無論這些下台官員隨後被指控犯有何種罪行，這都不是事情的全部。
在談到不斷擴大的黨內清洗時，他對《時報》表示，「這與洩密或腐敗無關，而是人們內心深處對習近平政策的不認同。」
但他警告說，無休止的政治圍剿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由此產生的恐懼氣氛即使能確保暫時的完全服從，最終也會打擊士氣，製造更多敵人。
2023年9月28日，北韓駐華大使李龍男（中）出席在中國北京舉行的中共國成立74周年晚宴。(Andy Wong-Pool/Getty Images)
國內國外麻煩不斷
除了經濟，過去一年來中國在其它方面也麻煩不斷。
洪水、乾旱和冰雹肆虐著被譽為中國「糧倉」的土地上的農作物，削弱了中共當局讓這個目前世界上最大的糧食進口國實現自給自足的野心。
在一次重要的年終講話中，中共黨魁誇耀說，他已經為世界的未來規劃了路線。他說，「打造人類命運共同體」是他過去十年的「歷史性成就」之一，反映了「世界人民的共同願望」。
但是，當北京在國際舞台上的軍事侵略、侵犯人權和經濟脅迫日益將其政權與西方國家隔絕開來時，他的宣言就顯得空洞無物了。
意大利曾是唯一簽署北京「一帶一路」倡議的西方主要國家，如今卻正式退出了這一基礎設施項目，而阿根廷新任右翼自由主義總統則對加入中共主導的金磚國家（BRICS）的邀請表示拒絕。
有關中共在比利時從事間諜活動的報導，促使比利時首相亞歷山大‧德克羅（Alexander de Croo）稱中共國是一個「有時非常敵對」的國家，而美國商務部長吉娜‧雷蒙多（Gina Raimondo）在對中共實施新制裁時，於2023年12月在加利福尼亞州的一個國防論壇上說，「中國（中共）不是我們的朋友」，而是 「我們有史以來最大的威脅」。
2021年9月12日，柬埔寨首相洪森（中右）和中共外交部長王毅（中左）在柬埔寨金邊主持簽署中國「一帶一路」倡議相關文件。(Tang Chhin Sothy/POOL/AFP via Getty Images)
隨著地緣政治緊張局勢的升級，人們不分貧富都紛紛收拾行李逃離，就連一些最熱衷於中國市場的人也改變了主意。
美國資產管理巨擘先鋒集團（Vanguard Grouop）放棄了擴大在華業務的計劃，並於2023年11月解散了最後一個中國運營團隊。
美國金融巨頭摩根大通（JPMorgan Chase）首席執行官傑米‧戴蒙（Jamie Dimon）一度承諾其公司「無論順境逆境」都將在這個共產主義國家開展業務，六個月後，又表示如果美國政府下令，他願意退出中國。
在2023年9月底前的三個月裡，外國投資者從中國撤離了120億美元的資金，這是自1998年中共當局開始公布此類數據以來首次出現這樣的資金外流。
從上到下，中國各地的異議之聲似乎變得越來越響亮。
據總部位於香港的權益組織「中國勞工通訊」的記錄顯示，2023年中國工人因拖欠工資而舉行的抗議和罷工事件超過1,900起，超過了前三年衝突次數的總和。
2023年10月25日，社會民主連線成員在香港政府辦公大樓外舉起促進民主和政府透明度的橫幅。(Peter Parks/AFP via Getty Images)
現任民主中國陣線（民陣）加拿大分部（Federation for a Democratic China in Canada）主席賴建平認為，這種激增反映了中國工人階層的絕望，隨著經濟惡化，這種情緒只會變得更加難以壓制。
他引用了中國的一句古話，「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
現在，中國的年輕人中至少有五分之一的人失業、失學，他們似乎決心反抗政權的獨裁統治。當習近平「鼓勵」他們吃苦，為所謂更偉大的事業從事卑微的勞動並受苦受累時，年輕人卻在談論「躺平」，即什麼都不做。
川普政府的首席對華政策戰略家余茂春（Miles Yu）表示，從這種消極被動的狀態中看到了幻滅。
他告訴《時報》，「中國以前也有過經濟衰退，但現在真正的問題是絕大多數人對制度失去了信心。因此，即使經濟反彈，人們也不願再相信它，這就是他們退出的原因。所以，要麼躺平，要麼逃跑。」
「一旦人們對這個政權失去信心，那就是政府崩潰的開始。」余茂春說。
震撼人心的抗議活動
2022年11月下旬，新疆一棟被封鎖的大樓內發生的死亡事件激起了全國學生和民眾的憤怒，他們走上街頭，中共政權的脆弱性暴露無遺。
人們高舉白紙，要求共產黨下台。這是自1989年天安門抗議活動以來，中國人首次大規模提出如此大膽的要求。這場抗議震驚了中共政權，它在幾週內就放棄了其嚴厲的「COVID-19清零」政策。
2022年11月27日，中國上海的某條街上，人們舉著白紙，抗議中共的清零政策。(Hector Retamal/AFP via Getty Images)
當局抓捕、監禁抗議者並沒能阻止其他人紀念這一反抗行動——「白紙運動」。萬聖節期間，上海的年輕人絡繹不絕地走上街頭，他們裝扮成COVID-19規則的執行者（封城期間穿著隔離衣的大白），甚至裝扮成台灣領導人蔡英文總統。
作為北京中央財經大學大一新生的張俊傑（Zhang Junjie）參加了「白紙運動」，他表示，看到這麼多同學站起來，他對中國重新燃起了希望。
張俊傑告訴記者，「中國共產黨就把每個人從小都塑造成黨和政府的追隨者。它不知道中國人在被洗腦這麼多年後，依然有勇氣表達自己的自由意志。」
張俊傑的祖母因疫情期間小區持續封鎖而一個月沒有服用心臟病藥物，她的慢性心臟病因此惡化，不得不進行手術。
由於參加「白紙運動」，張俊傑表示，他被學校開除，被關進精神病院，並被強制灌藥。但他說自己並不後悔。
逃到新西蘭尋求庇護後，張俊傑說，「這是一種榮譽。」在自由的國度，他一邊參加課程提高英語水平，一邊通過兼職攢學費。當地一所大學向他發出了錄取通知書，他希望幾個月後能重返校園。
2023年11月，當習近平前往舊金山參加亞太經合組織峰會時，在疫情中失去了服裝生意的王中偉在習近平下榻的酒店附近舉行了抗議活動，他身著中國皇帝龍袍，以嘲諷共產主義統治者不受制約的權力。
抗議活動結束後不久，中共警察追蹤並威脅王中偉在中國的親屬。他在中國的社交媒體帳戶也被封殺。
王中偉對此嗤之以鼻。
「他們還能做什麼呢？」王中偉說，「你越強大，邪惡就越弱小。儘管中共看起來不可戰勝，但一推就會瓦解。」
原文：The CCP Is Mired in Multiple Crises Going Into 2024刊登於英文《時報》。
責任編輯：李琳#
